|
她整整凌乱的衣服,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,才把那颗由于恐惧而略显担忧的心平压下来。她觉得自己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勇气去坚强地面对一切。 镜子里,那双散发着刺激的药水味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,一如难以平静的心。包得严实的纱布正一层层地褪开,而一双长期浸泡在泪水中的眼睛,此刻变得如此迷离,仿佛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在梦境中。 两个星期前,一声大火突如其至,无情地将她美满幸福的家烧得支离破碎,她的丈夫在大火中丧生了。在病床上,她每时每刻都会大汗淋漓地在梦魇中惊醒,然后疯了似的大喊大叫:喊累了才蜷在床头一角,嘤嘤地抱头痛哭。 在面对熊熊大火时,她本能地冲出了家门,可是刚满三周岁的啕哭声把她的心揪了回去。爱女心切,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火海。房间里,一幕情景让她的心都快碎了:丈夫被浓烟熏倒在地,可怜的孩子在丈夫的大衣里撕心地啕哭,而肆虐的火正疯狂地吞噬着房内的一切。她已没有半点的选择余地,忙扒开丈夫的手臂,抱上孩子,在烈火中寻求生存的出路。在她的保护下,女儿安然无恙,但她娇好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。 她想到了死,因为她感觉一切都没有了;可她真的一切都没有了吗,不,女儿的生还是一种万幸,女儿的生还给予了她最大的心灵慰藉,在她的心底种下了希望,并且使她平增了一股勇气。她告诉自己:为了女儿,一定要坚持活下去。 所以当医生告诉她,脸上的纱布可以拆除时,她只愣了一会儿,然后努力地使自己恢复笑容,问,医生,可以让我自己拆下来吗?医生点点头,眼中闪烁着鼓励的目光。 她就慢慢地把包得严实的纱布一层层地揭开。 镜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她,很丑。 她没笑,没闹,只呆呆地注视着镜里的人。过一会儿,她的脸又绽开笑容,并很轻松地着了周围一眼,笑着说:让我看孩子吧!那神情俨然一个活泼的小孩子,如水的眼神可以把一切都融化掉。 亲人抱了过来。可是孩子极不懂事,好像显得很反感,而且清纯亮丽的眸子里生出一丝畏惧。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了。 其实她多想抱上孩子,亲亲她那可爱的脸颊;可是残酷的现实使她的希望如泡沫般破灭了,就因为她满是伤疤的脸令人望而都步。 凝神此刻,她转过身,装满期盼的心骤然变冷,而滚烫的珠子就悄然顺着泪沟滑落下来。 在这灰冷的冬天,她来到一间庵堂,恳求老尼姑在菩萨面前收她为弟子。 老尼姑慈祥地听她把话说完,然后用满是皱纹的的手抚摸她憔悴的脸,和蔼地问:孩子,如果你的女儿变成这样,你愿意替她承受一切的痛苦码?她肯定地点点头。老尼姑微笑着说:看看身后--你还会感到绝望吗? 庵堂外,一位步履蹒跚,白发银丝的老妇人正专情地看着她,苍老的脸饱含深情的关爱和期盼。 此时此刻,她早已泣不成声,喊了一句--妈。
|